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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位即貪的公安局長

發布時間:2021-09-16 10:45 來源:中國紀檢監察雜志

“想過好日子,要過好日子,要永遠過好日子”“當不當官、在不在位都能過好日子,才是真本事”……這是江西省宜春市奉新縣原副縣長、縣公安局原局長彭添奎在懺悔書中寫下的賺錢執念。這樣的想法,從2006年起就盤踞在他的腦海中,促使他在工作之余,一頭扎進股票和期貨市場,期待實現暴富。

此后10余年間,彭添奎賺少虧多,累計虧損高達1100多萬元,為填補虧空向他人借款的總額更是超過了2000萬元。背上巨大債務壓力后,兩次關鍵的提職,都成了彭添奎利用職務影響和職務便利換取金錢利益的更大“契機”。他或向管理服務對象大筆借錢,或直接收受賄賂,直至淪為奉新縣一些黑惡勢力的“保護傘”。

2019年3月,宜春市紀委監委對彭添奎立案審查調查。一紙留置通知書,驚醒了彭添奎的賺錢大夢。當年11月18日,法院作出一審判決,以受賄罪判處彭添奎有期徒刑4年6個月,并處罰金20萬元。

事業一帆風順,引來對個人理財能力“迷之自信”

如果炒股票期貨、欠錢、受賄的經歷能被擦除干凈,2019年3月被留置前,彭添奎的成長道路可以用超乎預期來形容,這讓周圍不少人羨慕不已。

1973年,彭添奎出生在宜春市袁州區西北部的一個鄉村醫生家庭。高中畢業時,恰逢武警部隊征兵,彭添奎積極響應國家號召,成為武警部隊的一員。

“1993年服役期滿,我從部隊退伍,在家待業兩年。因為黨的政策好,我才有機會進入公安隊伍,成為一名巡警?!闭勂鹗聵I起步的機遇,彭添奎的言語里充滿了對組織的感激之情。

宜春市公安系統也為這個年輕人提供了成長和發展的舞臺。在市公安局巡警大隊,彭添奎從一名普通干部成長為巡警大隊中隊長。因為工作能力突出,他先后被提拔為慈化鎮派出所所長、宜春市公安局特警支隊副支隊長。2014年,彭添奎進一步被組織委以重任,擔任豐城市公安局政委,又在兩年后出任奉新縣公安局黨委書記、局長。

“慈化鎮是宜春市中心城區袁州區下轄最大的鄉鎮,豐城又是全市最大的縣,還是全國百強縣,人口眾多,經濟強勁?!鞭k案人員介紹,“由一名基層民警成長為一縣的公安局局長,彭添奎經歷了許多急難險重的崗位,被提拔的每一步都體現出組織對他的信任?!?/p>

在曾經的領導和同事眼里,彭添奎雖然學歷不高,但十分積極上進,遇到一些新工作、新任務,稍加點撥便能舉一反三。加之他肯吃苦、有魄力、敢擔當,處理突發事件時往往快速準確,周圍人對他的贊譽一直不斷。在派出所工作期間,他曾被授予“全省優秀人民警察”榮譽稱號。2008年汶川地震發生后,時任宜春市公安局特警支隊副支隊長的彭添奎主動請纓,參與抗震救災,后被表彰為“江西省抗震救災先進個人”,全省僅有12人獲此榮譽。

也正是在特警支隊任職時期,彭添奎的心態悄然發生了變化。日漸豐富的工作經驗,讓他克服了學歷不高的自卑和遺憾,整個人越發自信起來,甚至產生了一種無所不知、無所不能的洋洋自得。特別是在投資理財方面,盡管他此前沒有學習過相關專業知識,也缺乏經驗,但在他產生“要做點什么來增加收入”的念頭后,想當然地認為這沒什么難度,憑著自己的聰明才智,賺錢可以像處理警情一樣熟練,也能夠像職務升遷一樣順利。

彭添奎的選擇是股票和期貨。從2009年到2019年的10年間,伴隨著職務的不斷晉升,彭添奎始終沉浸在一定能賺到大錢的“迷之自信”里。即使越賠越多,他仍然堅信只要自己運氣足夠好,就能夠實現一夜暴富的心愿。

投機屢屢失手,剛任公安局政委就開口向老板“借”巨款

早在上世紀90年代,彭添奎家就與人合伙做煤炭生意,賺了不少錢,成為當地先富起來的一批人,他的哥哥也一直以經商為業。與彭添奎熟識的同事大多知道他較為優越的家境,對他的一貫印象是,“誰都可能在錢的問題上出事,唯獨彭添奎不可能?!?/p>

事情卻不是人們所看到的那樣。起初,彭添奎借用哥哥的身份證開設證券賬戶嘗試進行交易,毫無章法地賭買賭賣,撞大運般的操作帶來的自然是虧損,所幸都是自己的錢。2010年,彭添奎擔任宜春市公安局機場分局局長,成為家中唯一的正科級干部。隨著家庭地位的提升,家人相信他的人脈,更相信他有投資賺錢的門路,于是父母和兄弟姐妹的積蓄陸續交到彭添奎手中進行打理。

然而,虧損遠遠超出了彭添奎的預料。因為持續盲目交易,不到4年時間,他就在股票市場中損失了40余萬元,這相當于他當時8年多的工資。大受挫敗又心有不甘的彭添奎,沒有將虧損歸結于自己能力不足,只是感到股票不適合自己,隨即開始尋找新的發財捷徑。一次偶然的機會,他在網上結識了一名所謂的炒期貨高手,自稱經驗豐富,可以帶他一起發財。

辦案人員介紹,彭添奎在這名網友的“悉心指導”下,投入一次比一次多,從幾萬元到幾十萬元,收益卻沒有任何起色。非但沒有填補股市的虧損,窟窿反而越來越大。不到一年時間,家人的積蓄就在期貨交易中賠了大半。此時的他沒有想著懸崖勒馬,反而裝作若無其事,盤算著如何瞞住家人盡快挽回損失。

2014年11月,在升任副處級干部的一次關鍵提拔中,彭添奎向組織隱瞞了持有股票期貨的事實,蒙混過關當上了豐城市公安局政委。在這個經濟實力雄厚的縣級市,他很快接觸到不少有錢老板。帶著對金錢的巨大渴望,正在發愁如何回本的他開始琢磨如何用權換錢。

履新僅僅兩個月,彭添奎就開始向老板借錢。當時,老板徐某某承接了豐城市看守所建設工程,2015年1月,彭添奎以還銀行貸款為由,一次性向徐某某借款200萬元。公安局的“二把手”要借這么多錢,著實讓徐某某有些吃驚??紤]到看守所建設工程由彭添奎分管,徐某某希望在辦理工程款撥付時可以得到關照,便答應了彭添奎的借款請求。彭添奎也對他投桃報李,快速審批,幫助徐某某順利拿到巨額工程款。

有相同遭遇的,還有豐城某駕校老板何某某。2015年4月,彭添奎打電話將何某某喊到辦公室,以哥哥開辦企業急需資金周轉的名義借款100萬元。一想到自己辦企業和駕校都需要靠彭添奎關照,何某某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。2015年12月和2016年5月,彭添奎又以資金周轉為名,向何某某分別借款100萬元和150萬元,何某某均將錢轉進了彭添奎指定的銀行賬號。

在老板們看來,彭添奎是豐城市公安局的主要領導,能主動開口問他們借錢,是他們與彭添奎拉關系、攀交情的絕佳機會。正是利用了老板有求于他又不敢得罪他的心理,彭添奎在豐城任職的短短兩年時間里,共向8名企業老板和管理服務對象借款1130余萬元。

令老板們萬萬沒想到的是,所謂的還貸款、資金周轉等都是幌子,彭添奎實則把一次又一次借來的錢源源不斷地注入了股票、期貨市場,企圖打個漂亮的“翻身仗”,結果卻全部打了水漂。

因為每一筆借款都寫好了借條,此時的彭添奎自認為把“借”與“拿”分得很清,他甚至在與老板們“親密交往”中,感受到了哥們義氣——自己能借到錢靠的是人脈關系,而不是手中的權力。他絲毫沒有意識到,向管理服務對象借錢,早已觸犯了黨紀國法的紅線。

面對債臺高筑,再被提拔后走上瘋狂斂財路

2016年7月8日凌晨,一個微信名為“天天開心”的人正孤注一擲地按照一名網友的指點炒著期貨。又一筆大額虧損出現后,“天天開心”絕望地打出“徹底完蛋了”幾個字,其后還有5個痛苦的表情和3個重重的問號。這意味著他不僅沒有如愿賺到錢,面臨的債務還大大增加。

僅僅一個月后,這個微信號的使用者彭添奎被提拔為奉新縣公安局黨委書記?!八麆偟椒钚聲r,隔三岔五就有朋友組團來看他?!蓖虑逦赜浀盟麆倓偟饺螘r的“風光”,“當時我們都以為是來祝賀的,后來才知道其實都是上門討債的?!蹦菚r,越壘越高的債臺使得彭添奎徹夜難眠,他不僅沒有任何心情感受事業進步的興奮,甚至“多次想自尋短見,了卻余生”。

此前在豐城市公安局政委崗位上,彭添奎已經嘗到了權力帶來的甜頭。這一次,他不由自主地計劃再一次用手中的權力大撈一筆?!笆泄簿蛛x奉新比較遠,除了業務上的指導和考評外,其他事務鞭長莫及?!迸硖砜f,“自己是‘一把手’,只要沒有出現負面影響,其他人一般不會過問我的事情。在壓力和貪念的驅使下,我簡直是為所欲為?!?/p>

相比上一任崗位,成為“一把手”的彭添奎受到了更多追捧。曾經的同學、相熟的企業老板,紛紛上門送上紅包,為了未來能從彭添奎這里受益而進行“前期投資”。有些下屬同事聽聞彭添奎耳軟手松,也拿著現金前來,希望在職務晉升、崗位調整等方面尋求“幫助”。彭添奎來者不拒,一手收錢,一手辦事。

覬覦彭添奎手中權力的不只是身邊熟人,還有奉新當地的黑惡勢力。彭添奎到任伊始,奉新某娛樂公司老板羅某某就主動上門,兩次拿著10萬元現金前來拜訪,最初都被彭添奎拒絕了。然而,面對一日緊過一日的債務壓力,在羅某某的反復拉攏下,彭添奎思想的天平開始慢慢向錯誤方向傾斜。

這一切發生得隱蔽而迅速。2016年8月,任職僅僅一個月后,彭添奎就在答應提拔羅某某遠房親戚的同時,重施借錢故技,開口向羅某某借款100萬元。此后,他不僅接二連三繼續借款300萬元,而且對羅某某送來的名煙名酒、紅包禮金等來者不拒。特別是羅某某在彭添奎父親病重、妻子懷孕時貼心地送上冬蟲夏草、燕窩等名貴補品,讓彭添奎頗受感動,打心底里認可了羅某某這個“好兄弟”。抱著“不會有其他人知道”的幻想,彭添奎長期關照羅某某經營的KTV和酒店,對其開設賭場、容留吸毒、提供色情交易等違法行為視而不見,還多次暗示轄區派出所所長予以照顧。

有一就有二,他與奉新當地黑惡勢力的關系愈發密切。2017年上半年,經人介紹與彭添奎認識的吳某某,提出想在地處山區的上富鎮開設賭場,只有外地人來參加賭博,并承諾每天給彭添奎兩萬元好處費。由于奉新縣賭博風氣多年盛行,彭添奎當年的工作重點之一就是打擊賭場、凈化社會風氣。聽到如此高額的好處費,此前剛剛安排部署專項行動的彭添奎,第一反應竟然是“算了一下一個月能得到多少好處費”,隨即毫不猶豫地給吳某某頒發了開辦賭場的“特別通行證”。

審查調查結果顯示,從彭添奎任職后的第一個月直至被留置,彭添奎在奉新縣公安局黨委書記、局長崗位上,利用職務便利在案件處理、工程項目承接、干部選拔任用等事項中為他人謀取利益,非法收受他人所送錢物價值共計186.38萬元。

2019年2月,宜春市紀委監委在對一起涉黑案件“保護傘”線索進行核查時,發現涉及彭添奎的問題線索。隨即,彭添奎以權謀私的種種作為,與黑惡勢力的絲絲勾連,以及仍未還清的900余萬元欠款等,一一暴露在世人面前。留置期間,彭添奎的悔恨溢于言表,“自己真是可憐、可悲、可恨,如果能早點撕掉虛偽的面紗,在組織和家人面前把問題擺出來、講明白,就不會走上這條違紀違法的不歸路了?!?br />  

【懺悔摘錄】從參加工作開始,我就有重業務輕理論的錯誤認識,加之自己只念過高中,理論水平粗淺,遵紀守法意識不強,當思想行為慢慢偏離正常軌道,我習慣憑經驗憑感覺去應付,而不是講規矩講原則。這一處事態度的弊端,在當一般民警時顯現不出來,面對誘惑時就暴露無遺。職務升遷后,我仍是按照原有的一套,沒有經受住考驗,轉而迫不及待以權謀私。黨的十八大后,即使相識的一些干部因違紀違法被審查調查,我仍然沒有敬畏之心,膽大妄為,違規吃喝、收受下屬紅包禮金、與當地黑惡勢力交往密切等行為,嚴重影響了單位和當地社會的風氣。

盡管開始我也很擔心、很害怕,但一想到自己是公安局局長,在奉新縣的一畝三分地上,還是自己說了算,誰也不會去查。沒有去思考手中的所有權力都是人民賦予的,反而將公權力當作撈取好處的工具,肆無忌憚地收受他人錢物,幾乎到了來者不拒的地步,沒有半點廉恥之心,完全與黨性原則、紀法規定背道而馳,最終走入死胡同,撞得頭破血流,一無所有。
 

【執紀者說】是什么讓他屢任新職屢屢違紀

被帶到留置場所時,彭添奎表現得非常詫異,不相信自己的問題已經被組織掌握,同時也夾雜著后悔,因為他對自己的違紀違法行為心知肚明。

在事業起步階段,彭添奎曾有過一段驕傲的歷史。他從部隊退伍后被招錄為巡警,后被提拔為派出所所長,再一步步走上奉新縣公安局黨委書記、局長崗位,這背后是他的拼搏和擔當。然而,隨著時間的推移,他愈發追求發大財、過好日子,這一錯誤的思想導致他背棄了入警誓言,兩番剛被提拔就迫不及待運用手中權力換取金錢,一步步走向違法犯罪的深淵。

在豐城市公安局政委和奉新縣公安局局長崗位上,彭添奎一直心存“上級監督遠、同級監督軟”的僥幸。而廉政教育在他看來就像走過場,反映出他信仰的滑坡和精神的懈怠,導致其違紀違法行為愈發肆無忌憚。

大筆撈錢的同時,彭添奎迅速蛻化為典型的兩面人,一面大講廉潔、一面四處斂財,一面號稱打擊賭博、一面私下放縱賭場,一面高調部署掃黑除惡、一面與黑惡勢力首要分子勾肩搭背,從正義的守護者淪為法律的踐踏者,從人民的衛士蛻變成黑惡勢力的“保護傘”。

習近平總書記指出,心有所畏,方能言有所戒、行有所止。在彭添奎身上,他那“當不當官都能過好日子”的暴富夢,使他走上副處級崗位后不久就忘記了干事擔當的職責,丟掉了對黨紀國法的敬畏,更失去了對自身言行的約束。干部被提拔后,崗位職責有所調整,但講規矩、守底線的意識不能變。只有敬畏黨、敬畏人民、敬畏法紀,才能正確用權、廉潔履職,在新的崗位上創造新的業績。(江西省宜春市紀委監委袁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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